” 先简单催一下这两本书的翻译费吧。怎么说呢,我给你们策划这些书,应该也不算丢你们脸,翻译费赶紧结了吧。尤其前者,跟译者签合同时人还在,出书的时候人走了,译者遗孀催我很多次,我无言以对。你们又不差钱,对吧。”

 

虽然图书翻译拖欠稿费早成行业 ” 潜规则 “,但是被逼 ” 微博讨薪 ” 还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。近日,出版人杨全强公开喊话河南大学出版社,为其策划图书的译者讨要拖欠数年的翻译费。

 

其中,玛格丽特 · 阿特伍德的《猫眼》出版于 2020 年 10 月,译者杨昊成已于 2018 年 10 月 25 日因病去世,三年过去了,翻译稿费却迟迟未见支付。另一本《德里克 · 沃尔科特诗集:1948-2013》2020 年 3 月已经出版,上下两册厚达 1600 多页,评注 70 多万字,有读者表示:这本书涉及很多学科知识,内容之繁杂,信息量之大都让我感叹翻译得是个多大的工程。

不仅如此,译者的严谨负责也令人肃然起敬,会在豆瓣上耐心回复读者关于排印错误的疑问。然而,交稿两年后仍不付翻译费的出版社配不上这样的 ” 良心 ” 译者。

 

这条微博已经发出去三天,引发了近 3000 次转发及文化界人士的普遍关注,然而被公开喊话的河南大学出版社不仅置若罔闻,反而第一时间开了评论精选,试图 ” 鸵鸟到底 “、蒙混过关,似乎宁肯在微博上声誉扫地也不愿尽到应尽之义务。

 

随着事件发酵,越来越多证据表明该出版社在翻译版权方面的 ” 鸡贼 ” 早有前科。在《茫茫黑夜》一书的评论区,豆瓣用户 @Hashhush 就表示:河南大学出版社据说多方联系译者艾莹未果,在最末页小小字写了一段声明,表示不得已如此未授权再版。TA 质问道:若实在没有联系到译者或家属,为何不选择重译,退一步说既如此,要致歉声明,为何不在首页?

 

而 ” 撒把芥末 ” 创办人颜峻也结合亲身经历,爆料了该版社的欠薪 ” 黑历史 “:” 河南大学出版社是有组织有预谋地拖欠稿费,不是一两个作者一两本书,我的书也在内。上次微博转发量大,河南大学领导要求删帖,说马上解决,然后就不解决了。” 由此可见,这一次微博舆论倒逼出版社恐怕也将不了了之。至于这家出版社何以如此,颜峻也表示 ” 实在是一个谜 “。

 

 

译者都已去世,翻译费还没结——如此卑微的 ” 微博讨薪 ” 也勾起了很多从业者不堪回首的血泪史。本来 10 年不涨的翻译费行情已经足以令闻者落泪了,谁承想能两年内付款就要烧高香了。至于编辑离职无人对接、一声不吭再版加印、邮件不回一拖再拖更是已成行业常态。

 

而且,遭受这些 ” 冷遇 ” 的不只是寂寂无名的译者。微博大 V@文冤阁大学士 就曾通过写状上访才拿到了拖欠近三年的翻译费,由此可见维权之难已经不亚于农民工。

 

正是由于按时付薪都成为一种奢望,才有越来越多怀抱理想的译者寒心而去。去年,我们曾经讨论过《稿酬千字 60,译者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?》,当时就有读者留言:不期望稿酬短期内提高,但至少做到交稿就给钱行不行——本书的稿费从交稿到结算,往往是半年到一年……心累。

 

翻译费水平 10 年不涨固然是行业积弊,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,已成为译者默默接受的行业惯例。按时按合同支付稿酬却是一条行业底线,何以如河南大学出版社这样的正规出版机构都要不顾法理一再踩踏?

从此次出版社公然 ” 装死 ” 的反应来看,很显然它没有把自家形象当作一回事。在国内图书市场上,有品牌意识的出版机构寥寥无几,除了少数几家出版公司之外,大多数都不在意 ” 爱惜羽毛 ” 这回事,尤其是河南大学出版社这种 ” 半市场化 ” 出版单位。实际上,在一个完全市场化运作的市场上,翻译稿酬十年未涨,” 劣币驱除良币 ” 的现象本不应该长期维持,因为消费者会自然用脚投票,不尊重劳动者,产品质量堪忧,没有品牌意识的公司会被自然淘汰。然而……

 

近年来,河南大学出版社在市场及业内的 ” 存在感 “,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杨全强主持的 ” 上河卓远 ” 品牌。然而自从今年出版社领导层变动,双方的合作自然难以为继。至于拖欠稿费是否因为双方未解的矛盾,就不得而知了。外界能够看到的是,在少了这块出版招牌之后,该出版社的做派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。

 

我们曾经发过一位资深编辑的文章《如何躲过图书出版 / 翻译合同中的这些 ” 坑 “?》,其中第一条注意事项就是:找个靠谱出版方,” 只要是(有出版权的)正规军,甭管是否著名,哪怕是分公司,基本可以相信。”

然而,一再打脸的现实告诉我们哪怕正规军恐怕也靠不住,只能靠不断加长的 ” 黑名单 ” 来避坑了。当 ” 黑名单 ” 一增再增,以后可能只有 ” 白名单 ” 靠谱了,比如认准新经典、理想国、磨铁、果麦、读客、博集天卷等业界知名出版品牌。

 

颇为讽刺的是,在河南大学出版社的最近一条微博中,引用了上河卓远策划的《闹剧,或者不再寂寞》中的一段话:当时我们接受到的一切信息都在暗示着一件事:在我们所在的星球上,做傻瓜是一件幸福的事。于是我们把自己培养成傻瓜。译者甘愿做 ” 幸福的傻瓜 ” 是一回事,但如果出版社真的把译者当作可以随意戏耍的傻瓜,就真的是想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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