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,李云迪接受了一本杂志的专访。

那时的他,正是风头无两之时。在那篇报道中,李云迪说,他不太感冒音乐界一些所谓的规则。

“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叫规则。”

这句话,成了那次专访的标题。

2021年10月21日,微博账号平安北京发了这样一条微博,“这个世界的确不止黑白两色,但一定要分清和划清黑与白。”

八年时间过去,这一次,李云迪或许该明白什么叫规则了。

10月21日晚,北京朝阳警方发布了一则通报。其中提到,根据群众举报,抓获嫖娼违法人员李某迪,后者对违法事实供认不讳,目前已被依法行政拘留。

而人民日报在随后的微博转发中点明,“李某迪”即钢琴家李云迪。

面对这一消息,有人难以置信,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扼腕叹息。《纽约时报》曾评价李云迪是“抒情王子式的天才”,年少成名,他拥有过太多鲜花与掌声、收获了无数荣誉和赞美,在用付出证明自我的同时,更一度成为万千琴童心中的偶像。

然而,时至今日,除了个人形象的坍塌,他还需要面对由此造成的一系列后果——可能是商业代言的割席解约,可能是合作品牌的巨额索赔,可能是演艺事业的戛然而止。

商业帝国塌了

艺人出现负面大新闻这几年屡见不鲜,诸如柯震东、宁财神吸毒,黄海波、王全安嫖娼,再到郑爽阴阳合同、代孕,以及最近发生的吴亦凡因涉嫌强奸罪被依法刑事拘留,不胜枚举。

当艺人出现德行问题,最先遭殃的往往是其合作方,尤其是和艺人合作十分密切的品牌方。

这几年,负面当前,品牌的反应速度也越来越快。为及时止损,原地切割是最可行的办法,到李云迪这里也是如此。

和另一位钢琴界的巨星郎朗相比,李云迪的商业版图算不上庞大,但其商业价值仍然处于爬升之中,据AI财经社不完全统计,近年来李云迪参与代言和推广了十余个品牌,其中既有劳力士、B&O等高端品牌,也涉及认养一头牛这种走红于互联网的新锐品牌。

2008年,李云迪成为瑞士腕表品牌劳力士的代言人,翻阅其微博时间线,这项代言至少持续了十年。十年之间,李云迪不仅持续发布相关推广内容,还为品牌新店揭幕站台、录制策划短片,就连其钢琴独奏会的宣传册上都印有劳力士的Logo。

李云迪商业帝国崩塌,这回他该明白什么叫规则了

图/视觉中国

钢琴家的身份也令李云迪得到了丹麦顶级音响品牌B&O的青睐。2013年6月,他受邀担任后者在大中华区的首位音响产品代言人,这也是该品牌的首个代言合作,代言费高达8位数。彼时,B&O全球总裁兼首席执行官Tue Mantoni强调,他们看中的恰是李云迪“精湛的艺术造诣,对音乐品质的执着坚持,以及高雅的鉴赏品位”。毕竟,钢琴演奏意味着对“优雅”与“经典”的诠释。

不过,李云迪微博最近一次提及劳力士和B&O均在两年之前,如今劳力士官方微博查无此人,仅在官网保留了“一只劳力士,一个故事”的李云迪个人页面。B&O的微博头图和置顶均为其7月官宣的全球代言人张艺兴,上千条微博中没有丝毫李云迪的痕迹。

和前两者相比,更“受伤”的大概要数刚刚与李云迪签约不久的品牌。公开报道显示,仅在2021年,李云迪就入手了2个新代言和3个商务形象合作,分别为牛奶品牌“认养一头牛”首席奶牛音乐官、整体橱柜品牌皮阿诺代言人、地产集团金科品牌推荐官、乐器品牌美嘉乐器代言人和广汽丰田汉兰达车主身份推广,延伸至乳品、家具、建筑、汽车等多个领域。

其中,认养一头牛、广汽丰田均表示,与李云迪的合作已到期结束。皮阿诺家居则称,对代言人形象绝不容忍有任何污点,已终止与李云迪的一切品牌合作关系。

事实上,李云迪的商务合作还包括京东PLUS、海尔旗下卡萨帝家电、东风日产天籁、三星折叠屏Z FLOD 2等,前述品牌官方微博均删除或隐藏了李云迪相关推广。不仅如此,李云迪还在去年8月被广州市政府授予城市形象代言人身份,并于上周发布的文旅宣传片中出镜进行钢琴弹奏,现在官方原发微博均已被删除,徒留李云迪的转发文案。

李云迪这次事发后,有消息梳理称,李云迪一直是个绯闻不断的人。他最早在2006年就传出秘密结婚,但一直未经证实。而他自己正式公开过的恋情是在2013年,但在2016年再接受采访时,他又声称自己单身。最近一次被媒体拍到疑似恋情是在2020年8月。

平台综艺全遭殃

一边是忙着撇清关系的品牌,另一边则是火急火燎处理已播和待播内容的视频平台。

近两年,缺乏话题的李云迪,在热度表现上不温不火。再次与公众频繁相见,已是在今年第三季度芒果TV上线的新综艺《披荆斩棘的哥哥》中。

在这档节目中,他所呈现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音乐家形象,对于他不争不抢的人设,许多人还心怀好感。

在李云迪被通报行政拘留当晚,芒果TV火速下架了多期前者作为嘉宾出镜的《披荆斩棘的哥哥》视频剪辑,只留下其未参与和已打码完毕的部分内容。

10月22日中午12点,也就是事发15个小时后,《披荆斩棘的哥哥》第11期(下)如期上线,涉及李云迪的片段就已经悉数打好了码。

但此前下架的内容中,前8期仅有第1期(上)和第8期、纯享版第6期重新上传,其余空缺。另外,原本清晰的画面被大量“暴力马赛克”部分取代。一位观众向AI财经社感慨:“看到这明晃晃的马赛克就知道,后期被折磨得失去了耐心,连夜赶工不易。”

前有霍尊,后有李云迪,《披荆斩棘的哥哥》从开场到收尾始终与风波相伴,以至于被网友戏称该改名为《负荆请罪的哥哥》。

作为对比,前作《乘风破浪的姐姐》推出时并无宣传和推广,开播首日播放量破亿,当即引爆全网。与此同时,当日芒果超媒股价大涨,盘中触及涨停,收盘股价报56.39元,涨幅达6.82%,一飞冲天,总市值为1003.95亿元,站上千亿。

但接下来,无论是《乘风破浪的姐姐2》还是《披荆斩棘的哥哥》,都不复当时辉煌。《乘风破浪的姐姐2》开播当日,芒果超媒股价上涨1.62%,股价创下92.85元的历史新高,随后持续下挫,而自《披荆斩棘的哥哥播出》以来,芒果超媒股价已跌去30%。

比起“优爱腾”,背靠湖南广电的芒果超媒有足够的底气,凭借综艺自制优势和艺人资源,芒果超媒能够以内容带动广告完成变现,也是目前为止在线视频平台中唯一实现盈利的一家。

对于芒果超媒而言,2021年堪称多事之秋。年初至今,其市值已从最高点的1763亿元蒸发了千亿。

就在李云迪被一纸通报打落云端当晚,芒果超媒发布公告,股东阿里创投与湖南财信精果股权投资合伙企业已于10月20日签署协议,约定阿里创投向财信精果转让所持有的9365万股公司股份,占公司总股本的5.01%。交易完成后,阿里创投不再持有公司股份,全部清仓。

不过,网友们并不怎么同情资本,更多的是同情那些被李云迪这场灾祸牵连,连夜赶工累得半死的打工人:

“该给后期人员涨薪了,简直是天降工作量。”

一次毁灭性打击

对李云迪个人而言,这注定会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:母校四川音乐学院已经将“李云迪钢琴工作室”摘牌,中国音乐家协会取消了他的会员资格,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发布了对其进行从业抵制的公告,就连微博都对其账号进行了禁言。

李云迪商业帝国崩塌,这回他该明白什么叫规则了

图/视觉中国

他从曾经的天之骄子,变成了身有污点的“劣迹艺人”。

一般人很难想像,走到今天的他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,又有怎样的天赋和好运气。

李云迪从小就展示出了过人的音乐天赋,4岁学手风琴,一年后即在市少儿手风琴比赛中得了奖。7岁那年,李云迪开始转学钢琴,刚学了三个月,少年宫的老师就说没有什么可以教给这孩子的了。

但即使是天才,在钢琴这个王国里也没有捷径可走。儿时开始,每天晚上7点到10点是李云迪固定的练琴时间,雷打不动。在准备四川音乐学院附中考试期间,他每天要练习十几个小时。当时,有一位老师说李云迪的手太小,在钢琴这条路上很难走远,但他觉得不论怎样都要学下去。他的母亲张小鲁甚至把儿子练琴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和追求,辞职前往深圳陪读。

所有的辛苦终于迎来了回报。2000年,18岁的李云迪以一首《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》技惊四座,一举斩获第十四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。要知道,这项比赛五年一届,评审异常严格,1990年和1995年两届金奖均因没有合适人选而空缺,直到李云迪的到来,他成为了开赛73年以来最年轻的金奖得主,也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钢琴家。

“他想象力非常丰富,一点也不木讷,在演奏中能创造出一种意境,他在十年间将获得显著的提高。”指挥大师小泽征尔就曾这样评价李云迪。

天才少年载誉归来,《新闻联播》播出了他获奖回国的消息,媒体蜂拥而上。第二年,他登上了央视春晚的舞台,并与环球音乐旗下DG唱片公司签约,发行了个人首张古典音乐专辑《肖邦精选》。

演出邀约接踵而至,但在汉诺威师从阿里·瓦迪学琴期间,他的学生生活相对简单,经常在学校琴房练习到关门,每年演出在60场左右。而10年后,他的工作频率变成了每年国内30余场、全球超过100场演出,某一首曲子只练了11天就登台演出了。

那时的他已经不再如刚成名时一般抗拒商业包装,他变得更为活跃,知名度迅速提升。一个关键节点是与王力宏在2012年央视春晚上的合作,那也是“宏迪CP”被关注的起点。这时,已经不会有人在网上发问“为什么李云迪基本消失在大众视野而郎朗却如日中天”,因为他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聚光灯下。

只是,知名度一路走高的同时,李云迪却在专业度上备受质疑。2013年跨年夜,李云迪在工人体育馆弹奏《野蜂飞舞》出现失误。有乐迷评价:“单音版弹成这样还敢卖票,简直就是诈骗,槽点已经多到无法列举。”

2013年9月,中央音乐学院终身教授周广仁在接受杂志采访时,曾经这样点评李云迪: 听到李云迪的现场演奏,听得“我坐下面都坐不住了”。

这不是孤例,2015年10月30日,悉尼交响乐团在韩国首尔艺术中心演出,担任客座钢琴的李云迪在弹奏《肖邦第一协奏曲》时,由于记忆错乱导致演奏中断,被迫暂停重弹,而那首曲子本是他的成名之作。在韩媒的描述中,李云迪反将责任推给指挥,并取消了音乐会后的CD签名活动,观众指望之余,纷纷要求退票。

疏于练习,或许是一个具有肌肉记忆的钢琴家发生失误最直接的原因,但李云迪并未对个中缘由给出解释。

随后的几年里,他巡演不断,却鲜少为大众所关注。直到《披荆斩棘的哥哥》这档综艺,凭借“高情商翻译”“高质量男性”等言论,李云迪又提振了一波路人缘。只是,曾经直言“能推动古典音乐的只有古典音乐,不是充满噱头的炒作”的“钢琴王子”,早已背离了他的肖邦。

2000年10月20日,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连续15年的沉寂被打破,21年后,琴键依然黑白分明,琴凳前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。18岁前的所有付出,都成为了39岁时要拿去抵偿的代价。

一朝出事,所有的人都抢着跟他割席断交。昨天还笑脸相迎的商家和媒体,今天就成了弃他如敝履的路人。

明星为什么会这样?

其实,也很好理解。

移动互联网让粉丝与明星的距离变得前所未有的近,让他们表达支持的方式特别直接,然后整个互联网都被带动,变得饭圈化、低龄化、狂热化。

发现这股风潮后,商家、媒体、明星迅速联手结成三角利益关系,对饭圈化的互联网推波助澜,大发横财。然而,他们在利用这种互联网狂热搞营销的同时,也得蒙受反噬的风险。以至于在明星出现风险问题后,他们要迅速与其撇清关系,不然就有可能承受巨大的损失。

2013年,李云迪在接受那次重要的采访,说到“规则”话题时,恐怕怎么也想不到8年后,他会遭遇什么。

这一回,面对自己商业帝国的全面崩塌,以及演艺事业的戛然而止,李云迪该明白什么叫规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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